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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之辈(毕深)

无名之辈


CP:毕深

原作:《麻雀》(TV)

背景:解放战争

警告:只是纯洁的同人小说,没有任何政治内涵


文/阿吉


毕忠良有时候会后悔,他在三年前不应该倒在陈深的剃头铺门口,这样就不会发生后来那太多令人一言难尽的事情,而陈深也可以一直当他的剃头匠。有一次他多喝了几口黄酒,就对陈深说了这个想法,陈深沉默了一会儿,对他说,只有有选择的事情才可以说后悔,你那时候倒在我的铺子门口,头上带着伤,半只脚都差不多进了棺材了,又没得选的。

陈深当年把毕忠良救了之后,问过他是怎么受的伤,但听说毕忠良是国军的官员,就赶紧打断了他,不愿意再听下去了。毕忠良笑话他胆小,他不太高兴地回呛他,要是胆小,怎么会救他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。

陈深的剃头铺就开在原本法租界里的一条弄堂口,离震旦大学不远,一到傍晚,便有很多学生来来往往的,以前他手艺虽好,也没人知道,就做那些学生和大学教授的生意。不过自打救了毕忠良,毕忠良和他太太也介绍来了一些其他客人,陈深的铺子也就热闹起来了,生意也再未清淡过。为此,他倒是还常常喜滋滋地向毕太太抱怨,原本就只有些学生和大学老师来照顾生意,钱是不好赚,但乐在清闲,客人也都好打发,现在她们这些贵妇人也时常过来,做一个头发就是一下午,还喜欢挑挑拣拣,这里不是那里不是的,特别难伺候。毕忠良听到他这么说,便会笑骂他一句小赤佬,得了便宜还卖乖。

毕忠良总觉得陈深太过懒散,别家师傅要是有那么多生意,保准能把铺子一直开到大半夜也舍不得关门,但陈深却不愿意,只要一到八点,雷打不动地准时关门,就算是毕太太亲口要求他多做一个头也不愿意,逼得紧了他还不高兴,胆子肥起来还曾放话说,就是天王老子要来剃头,也要等白天。

好在陈深长了一副好皮相,平日里嘴巴甜得很,手艺也极好,那些张夫人李太太的都很喜欢他,也就都纵容着他这点臭毛病,搞得那些穷学生都只能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剪头了,陈深这里,早就被太太们给预约得满满的,怕是连过年也没给放过。

日子久了,毕忠良发现,陈深也时常去大学里听课,好奇之下一查,查到他居然还真在大学旁听生的名册里,学的是国文。回头随口一问,却惹得陈深很是不高兴,恼火地质问他是不是看不起自己,是不是在他眼里,剃头匠就不该读书了,闹了好大一个不愉快。

过了几天,毕忠良得到消息,大学的学生近期在筹划游街抗议内战,上面觉得是共党的人煽动,怕影响不好,叫他随时准备好带着人去镇压,最好还能来个杀鸡儆猴。他想起陈深平日里和大学生们走得近,怕他也不晓得危险要去凑热闹,便赶紧跑去告诫他。陈深听了他的消息,若有所思,末了不以为意地笑笑,对他说,你晓得我胆子小,又不是正式学生,去什么去。毕忠良无奈,问他怎么才肯不生他的气。陈深想了想,说,你有枪,过两天还要去杀学生,怎么敢跟你生气。毕忠良语塞,心中也蹿起一股无名火,第一次对陈深发了火,吼他不识好歹,最好是去那些学生一起去送死,他懒得管。

陈深看他发火,吃了一惊,怔怔地等到毕忠良一直吼到旧伤复发,头疼难当,哆嗦着扶着墙站不稳当了,才如梦初醒地扶他坐下,给他温了一壶酒,还推掉了跑进来的客人,只是一门心思照顾他,直到他略微好转。

毕忠良心中是欢喜的,对陈深说,你生气不是真心的,你晓得我不会看不起你,我以后再不查你什么了,你爱听课便听课,爱做什么做什么,我不管,好吧?陈深笑了,问他,那我要去游街呢?毕忠良笑骂,小赤佬,别胡闹,那可是丢脑袋的事情。

几天后,学生们真的去游街了,但毕忠良得到的地点却是错的,布置了半天的埋伏,却又发现那些学生在另一处地方游行,等赶过去的时候,学生们早就散了,只剩下一地的传单和上头触目惊心的标语。毕忠良知道他们要布下埋伏的事情泄露了,而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人,很可能就是陈深。他匆匆赶去陈深的铺子,想着若是陈深逃走了,那便肯定是他泄露的消息。等他赶到那儿,看到陈深正站在铺子里给人剪头,瞥到他在窗口,还冲他笑了笑,他心中才稍微踏实了一些。

等客人走了,陈深幸灾乐祸地告诉毕忠良,你已经成了全城的大笑话了。毕忠良苦笑,想着陈深只是个油嘴滑舌的剃头匠,能懂什么利害,就算走漏了消息,怕也是被共党的人给利用了,便问他,是不是把我要埋伏的消息告诉那些学生了。陈深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,说,也不是我告诉他们的,你吼我的时候,他们刚巧就在后面弄堂里,你吼得那么响,聋子都能听了去,这可不能怪我,再说,少杀些人也不是坏事啊。

毕忠良无奈,人人都知道他和陈深走得近,那些学生有意盯着陈深,也是正常,就是陈深恐怕还当他们是至交好友,掏心掏肺,被人利用了也浑然不知。于是他对陈深讲,那些学生从你这里得了消息,若是被党国知道了,便会拿你问罪,他们却早就逃了,他们当你是替罪羊,你可不能被他们说的话给冲昏了头脑,再说,我不杀人,难道等人杀我吗?

陈深听完发了一会儿愣,没再说话。毕忠良望着他往日无忧无虑的脸上充满了纠结和疑虑,想了想,又对他说,以后我就尽量少来你这里了,你不要放在心上,我是怕有什么事情牵连了你,你嫂子肯定会恨我一辈子。

结果第二天晚上,陈深就出现在了毕忠良家门口,还带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。毕忠良瞠目结舌,问他,我昨日跟你说的话你是听到狗身上去了吗?陈深摊摊手,说,是嫂子叫我过来吃饭的。果然,一句话刚说完,毕太太就已经迎了出来,看到陈深带来的姑娘高兴地拉过来问东问西。毕忠良更是惊愕,问那姑娘是谁,没等陈深介绍,毕太太就已经说了,她叫李小男,是陈深的女朋友,你看你这个大哥怎么当的,人家陈深也老大不小了,好不容易交了一个女朋友,你都不晓得。

毕忠良疑问更深,他觉得自己了解陈深,但却从来不知道陈深有个女朋友。晚饭时,那个叫李小男的姑娘和毕太太有说有笑的,落落大方,虽然陈深的模样也好,但李小男的气质却更是不俗,和陈深坐在一起,搞得陈深就跟个小瘪三似的。毕忠良总觉得这一对小情人看着别扭,但毕太太依旧是觉着自家阿弟最好最俊,什么样的小姑娘看上自家阿弟那都是应当的。

饭桌上,他问出李小男是出身一个商贾之家的,勉强算得上是小家碧玉,但后来家道中落,便在上海的一家影视公司里谋了个差事,混得不好不坏。但当演员毕竟也不算什么正经事情,毕太太听了就劝她早点和陈深结婚,辞掉影视公司的工作。

本来陈深交了李小男这个女朋友,毕忠良也替他高兴,可没过几日,影视公司的工人之中突然有人开始搞起罢工来,抵制党国的统治,这让毕忠良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。他现在已经不再去陈深的剃头铺了,可他太太却总是三天两头地邀请陈深和李小男去他家做客,也不知怎么的,陈深就从毕太太那里知道了他是国党保密局的人。毕太太说当时他被吓了一大跳,吃惊过后却很是欢喜,说是只是知道老毕是大官,没料到却是那么大的官,可是赚大发了,要是每年多救几个像老毕这样的,下半辈子可就不用再干什么剃头匠,每日只要舒舒服服吃香喝辣就好。

眼看着又要过年了,上海也不算是很太平,就在十二月就又发生了几次学生运动,可每次都很难抓到主谋,最多抓出几个小鱼小虾,自己都浑浑噩噩的,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煽动学生。上面给毕忠良的压力也越来越大,再加上天干物燥的,他的嘴上起了好大一个燎泡,喝起酒来都疼得厉害。他焦虑难当,却也不愿待在家里扫了太太过年的兴致,不知不觉地,他就走到了陈深的铺子门口。

三年前,他在一次伪军的垂死挣扎中受了重伤,又落了单,他觉得自己就要把命留在那里了,可能是因为想到家中的妻子,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,挣扎着,死命敲着眼前的这道门。那时候是深夜,陈深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,嘴里嘀咕着各式各样街头巷尾诅咒骂人的话,看到他倒在门口,却什么也说,就顶着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的枪声和人跑动的声音,将他拖进了屋,又打了水冲掉了门口的血迹。

那晚,陈深帮他剪去了伤口附近的头发,用火烤了剃头刀,挖去了嵌进他伤口的子弹碎片,包扎好他的伤口,还给他灌了几口酒,这才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。想到这里,他猛然意识到,那时候的陈深,冷静异常,完全不像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剃头匠。时间早就过了八点,陈深的铺子也早就关门了,那扇门在他面前紧闭着,而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盘踞着,就像是一根钉子,怎么也释怀不了。毕忠良还是敲起了那扇门,没有人应答,他又敲了几下,陈深才问了一声是谁,他答了是我之后,陈深却还是没有马上出来。

毕忠良已经察觉事情不对,拔出了手枪,一脚踢开了那扇曾经为他开过的门,冲进屋中,却正撞见最后一个党国通缉的学生运动的领头人从窗口跳了出去,陈深就站在窗口,看到他举枪闯进来,竟然就那样拿自己的身子挡在窗前,掩护那学生逃走。

陈深!毕忠良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,他开了枪。陈深中了他这一枪,就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,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。

毕忠良的脑海里几乎变得一片空白,他机械地跑到窗口,想翻出窗子去追赶逃走的学生,但陈深躺在地上,抓住了他的裤脚。他猛地一个激灵,回过神来。其实陈深已经没什么力气阻拦他了,被抓住的那一片裤脚其实很轻松便可以挣开,但毕忠良感觉就像是好几重枷锁上身了一样,一动也动弹不得了。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,意识到陈深恐怕快要死了,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样,冰冷非常。

他蹲下身子,握住陈深抓住他裤脚的手。陈深望着他,眨了眨眼睛,勉强笑了笑,说,真不巧,被你碰上了。毕忠良感觉到自己浑身冰冷,他几乎说不出话来,他别过脸,望向窗外,却听陈深轻轻地说,别追他们了,我就是共产党,他们就是学生而已。毕忠良回头,问,是你煽动他们?陈深略微摇了摇头,不是,我只是帮帮他们,教他们怎么才能不被你们抓到了,不是我说你,你们这个样子搞,哪里还需要人煽动……咳咳……他们……本来就讨厌你们呀……

陈深的血已经流了一地,毕忠良觉得后悔,他说,我后悔了,这次可算后悔?我,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向你开枪,我后悔了!他的声音颤抖着,陈深安静地听了一会儿,微微抬起另一只手,在毕忠良面前摆了摆,说,算啦……算我倒霉好啦,你以后……能不能……别杀人了,我呀……我认栽了……你就……别……别害别人了……

毕忠良眼睛红了,说,小赤佬,什么时候了还乱讲话。陈深追问,喂……到底好……还是不好?毕忠良说,好。陈深笑了,这才松开了抓住他裤脚的手,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
陈深一死,上头对毕忠良也不再施压,李小男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。可毕太太一直不知道陈深出了事,毕忠良跟她说,陈深回老家过年了。可一直到了二月二,陈深和李小男都没有回来,她才意识到不对,到处打听,却得知陈深的死讯。她问毕忠良陈深是怎么死的,毕忠良说,是过年的时候,流氓喝醉了酒,失手把他打死的。毕太太抽抽噎噎地哭了很久,说,我阿弟他还是个光棍他就死了,听她的口气,仿佛光棍是不能死的(注1)。

开了春,上海的形势越来越紧张,眼看着共军几乎要杀到家门口,毕忠良知道,大势已去,便把毕太太送走,跟人说,她回几天娘家。这几个月,他无所作为,不过因为之前杀了陈深,令学生运动和工人运动一时间消寂了下去,再加上上层也是自身难保,所以没人管他这点消极怠工。可是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就毁灭,反抗的呼声永远不会就此沉寂。陈深和李小男之前种下的火种,就在形势最为关键的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。

上海解放了。

毕忠良没能逃离,他手上有不少人命,怕是活不长了。后来,李小男出现在他面前,问他陈深是不是死在他手上,他说,是。李小男哭了一会儿,又问他谁谁是不是死在他手上,他想了想,却想不起来了。之前杀过那许多人,没有一百也有几十,他只记得一个陈深。

后来,他也没有死,只是慢慢老了,脑袋有时也不太清楚。有天他在一个早餐铺子上看到一个青年人看完一本杂志,忘在了桌上,他走过去收起来,想带回去卖废品,却看到翻开的那页纸上有一组照片,他觉得里面有一人面熟,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,他看那文章内容,却说那些人都是在战争中的无名英雄。不对,他喃喃自语,他知道这个人是有名字的,他死命回想,却想起是自己杀了这个人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可是到最后,他也想不起来,这个面貌俊朗,笑容温暖的男人到底叫什么名字。



注1:“光棍”一句乃《麻雀》原著原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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